殷无邪的身影从城墙上消失的那一刻,并非真的离去。
他隐在城门洞内侧的阴影中,暗青色的衣袍与石壁几乎融为一体,像一块长在墙上的苔藓,安静得没有一丝气息。
他目送着车队缓缓穿过门洞,一辆,两辆,三辆……
每一辆车从他面前经过时,他都微微侧头,目光从车帘的缝隙间掠过。
直到最后那辆马车经过时,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布满风霜的脸。白振兴正好与殷无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老人的眼神不似年轻人那般锐利,却有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厚重与沉静。
他没有躲避,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看着殷无邪,微微颔首。
殷无邪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收回目光,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整个人便如一滴墨水融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阴影里。
北漓王宫。
轩辕赤的书房坐落在王宫最深处的一座高台之上,四面无遮,风从每一个方向灌进来,携带着边地特有的苍凉气息。
书房的门窗常年敞开,不是为了通风,是因为轩辕赤不喜欢被封闭的空间困住的感觉。
一个在马背上长大、在风雪中厮杀半生的男人,四面墙壁对他而言不是庇护,是牢笼。
此刻,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书房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桌椅的轮廓,只有高台边缘那盏终年不灭的烽火台,将一片橘红色的光晕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长条。
轩辕赤坐在书案后面,身形如山。
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肩宽腰窄的轮廓在昏暗中像一把没有出鞘的重刀。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眉骨如刀削斧凿般突出,一双眼睛深陷在眉弓之下,像是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暗火。
年轻时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已经掺了霜色,被他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耳侧,在北地的风中微微晃动。
他面前铺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用朱砂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关隘、驻军、补给线、险要地形。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角落标注着两个字:紫阳。
他已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书房左侧的软椅上,太子轩辕竹端坐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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