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有时便任由他睡饱到晌午去。再后来,她发现这么惯着他实在不行、得确定一个规律的作息时,赵寒泾已然养成了赖床的毛病。
这都一年多前的事儿了啊,怎么他又失眠了呢?
冯郎中百思不得其解,单手把枣木刀负到身后去,先搀扶着赵郎中站起来:“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着?”
因为后半宿都蹲在台阶上,他脚麻,起身时一个踉跄,没摔到地上,倒栽进了冯阿嫣的怀里。被对方不怎么柔软、但足够有力的臂膀一揽,他这才有了些活人气儿,揉着白兔子似的红眼睛,到底没敢说实话:“我昨天……昨天在不知春掉进水里头……可能有点儿吓到了,夜里头又做了些噩梦,就再也睡不着了。”
服过药,又躺了小半个时辰,赵寒泾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片。左右睡不着,他支开窗子,想吹吹凉风好清醒些,意外嗅着院子里热气腾腾的香味儿,顿时感到腹中饥饿。赵郎中索性蹬了鞋下炕,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系着衣带,一边一步三晃地穿过庭院,往前房倒座儿的抱厦里面走,打算先吃了早点再考虑别的。
然而甫一进穿堂,他便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在八仙桌跟前,趁着冯阿嫣去后头厨房里盛粥,正拈起笼屉里的烧麦,偷偷往自己嘴里塞。
“老葛?”赵郎中的瞌睡都被这精细鬼给搅没了,“你怎么过来了?”
那精细鬼不是别人,正是对门葛记金纸香烛的掌柜,泽化坊的第三个郎中,葛迷糊。但旁人一般不叫他葛郎中,都喊他葛大师——单因为一般郎中瞧病,靠的是切脉针灸煎汤药;这葛大师来给人瞧病,靠的是念咒烧纸鬼画符。因此,葛迷糊可算是泽化坊出了名的老光棍儿了,县城里的人都怕他将来的媳妇儿也跟他学出个师婆样子,故不敢把女儿嫁与他。
可这人岁数也不大,瞧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眉秀眼长,相貌生的倒是风光;他常穿着一领青灰色茧绸长袍,戴着周子巾,里外衣裳俱浆洗得妥帖,毫无身为单身汉的邋遢;鼻梁上还架着个南洋舶来的金丝框单片眼镜,坠着细细的赤金链子,却是平光的,单为撑出他神算子的门面。
赵郎中与他走动得近,倒晓得这位葛大师真个通些役使纸人木偶的法术,不是街面上那种摆腥盘的金点先生。别说泽化坊了,全论上整个青蒿县城,凭着赵寒泾那张比窗户纸儿还透亮的脸皮、以及那股子“死也不想跟患者之外的陌生人搭话”的德行,能与之正常相处的人都不多,葛大师堪堪算得上其中一位。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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