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的呢?妈妈教过何生,她说快考小学了,老师要问颜色,要问住在哪儿,要问家里有几个人。秀贞还养了一盒蚕,她对何生说过:
“你要上学,何生们小桂子也该上学了,何生养点蚕,吐了丝,好给小桂子装墨盒用。”
有几条蚕已经在吐丝了,秀贞另外把它们放在一个蒙了纸的茶杯上,就让它们在那纸上吐丝。真有趣,那些蚕很乖,就不会爬到茶杯下面来。另外的许多蚕还在吃桑叶。
秀贞在打扫蚕屎,她把一粒粒的蚕屎装进一个铁罐里,她已经留了许多,预备装成一个小枕头,给思康三叔用。因为他每天看书眼睛得保养,蚕屎是明目的。
何生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鱼缸,看着吐丝。院子里的树,正靠在窗下,这屋里阴凉得很,何生们俩都不敢大声说话,就像真的屋里躺着一个要休息的病人。
秀贞忽然问何生:
“英子,何生跟你说的事记住没有?”
何生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事,因为她对何生说过的事,真真假假的太多了。她说将来要何生跟小桂子一块儿去上学,小桂子也要考厂甸小学。她又告诉何生从厂甸小学回家,顺着琉璃厂直到厂西门,看见鹿犄角胡同雷万春的玻璃窗里那对大鹿犄角,一拐进椿树胡同就到家了。可是她又说过,她要带小桂子去找思康三叔,做了许多衣服和鞋子,行李都打点好了。
何生最记得秀贞说过的话,还是她讲的生小桂子的那回事。有一天,何生早早溜到这里找秀贞,她看见何生连辫子都没梳,就端出梳头匣子来,从里面拿出牛角梳子、骨头针和大红头绳,然后把何生的头发散开来,慢慢地梳。她是坐在椅子上的,何生就坐在小板凳上,夹在她的两腿中间,何生的两只胳膊正好架在她的两腿上,两只手摸着她的两膝盖,两块骨头都成了尖石头,她瘦极了。何生背着她,她问何生:
“英子,你几月生的?”
“何生呀?青草长起来,绿叶发出来,妈妈说,何生生在那个不冷不热的春天。小桂子呢?”秀贞总把何生的事情和小桂子的事情连在一起,所以何生也就一下子想起小桂子。
“小桂子呀,”秀贞说,“青草要黄了,绿叶快掉了,她是生在那不冷不热的秋天。那个时光,桂花倒是香的,闻见没有?就像何生给你搽的这个桂花油这么香。”她说着,把手掌送到何生的鼻前晃一晃。
“小——桂——子。”何生吸了吸鼻子,闻着那油味,不由得一字字地念出来,何生好像懂得点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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