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载着莱昂纳尔,驶出贝勒贝伊宫的大门。
四匹黑马步伐平稳,车厢里依然垂着帘子,看不见外面的夜色。
卡米尔和拉希德也依旧坐在对面,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问什么。
莱昂纳尔靠在座垫上,闭着眼睛,不过没有睡着。他在想刚才与“夜莺”的会面。
这是这趟「东方快车」之旅的意外插曲,看似平静,实则颇为凶险。
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得罪现在那位小气、多疑,喜欢用秘密警察控制国家的苏丹。
坐牢大概还不至于,但把他驱逐出境是肯定的。幸亏自己用庄子的故事应付过去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不知道自己讲这个故事是对是错。
那个年轻人需要的是老师吗?不,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一个能鼓励他追求自由生活的人。
一年的家庭教师,丰厚的报酬……他当然可以留下,苏丹也未必会拒绝。
即使以他在欧洲的名气,当一个皇子的家庭教师也不会折损他的身份,甚至人们会把这当做荣耀和传奇。
一年时间,自己可以教他很多事。法语、文学、写作……福楼拜、左拉、莫泊桑,雨果、巴尔扎克、司汤达……
他甚至可以教他写!
但然后呢?一年之后他离开。那个年轻人依然要留在贝勒贝伊宫。
带着更多的书,更多的知识,对“外面的世界”更清晰的想象——他只会感到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不是每一个被囚禁的人都需要一把钥匙;有时候,给他钥匙反而是一种残忍。
鱼在陆地上,需要的不是另一条鱼的口水,是江河湖海。
而这,恰恰是他给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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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的马车还没有回到佩拉宫旅馆,他和“夜莺”谈话的完整记录,就已经摆在了伊尔迪兹宫的书案上。
记录用的是法文,誊写在金边纸上,字迹工整,旁边附了一份土耳其语摘要,但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读完了全文。
苏丹把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呼唤:“哈菲兹。”
站在门边阴影里的首席白人宦官哈菲兹·艾哈迈德·阿加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
“这个索雷尔说的是什么意思?”
哈菲兹·艾哈迈德·阿加微微欠身,拿过记录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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