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寝殿之内,所有侍立在阴影中的太监与宫女,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已经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那些早已束手无策、只能用最名贵的药材来拖延时间的太医院御医,包括那些跪在殿外哭得肝肠寸断的后宫嫔妃,甚至包括那些早已成年封王、却依旧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儿子们。此刻,他那巨大的、空旷得如同陵寝的寝殿之内,只剩下了一个人。
皇太孙,朱允炆。
这个年仅二十一岁、即将要承继这片庞大江山的青年,正恭敬而又悲伤地跪在龙榻之前,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祖父那只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干枯得如同鹰爪般的手。他穿着一身最素净的白色孝服,那张因继承了母亲懿文太子妃常氏的血统而显得过分清秀儒雅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他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地抽动着,那双因为饱读儒家经典而显得格外清澈的、充满了仁厚与理想主义光辉的眼睛里,满是即将与至亲生离死别的悲伤、对那张空悬龙椅的敬畏,以及一种,即将要独自一人,去面对一个庞大而又危险的未知世界的,巨大的茫然与恐惧。
“……允炆。”
一个沙哑的、微弱的、仿佛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的声音,终于从龙榻之上,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震,立刻向前膝行两步,将耳朵凑到他祖父那干裂的嘴边,声音已然哽咽得不成样子:“皇爷爷……孙儿在……孙儿在这里……”
“别哭了。”朱元璋的呼吸,如同一个早已破损了的风箱,每一次吐纳,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随时都会停下,“咱……咱这一辈子,见过的血,比你读过的书里所有的字都多;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生死,咱早就看透了。咱现在……只是不放心……不放心你这个娃娃……”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费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那缝隙中射出的光,依旧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凝视着自己这个亲手挑选的继承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其中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然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在审视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甚至还有些怯懦的雏鸟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你的性子终究是太软了,心肠也过分仁厚,”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巨大的气力,“这本是好事,对黎民百姓自当如此,但若对那些会反噬己身的饿狼也讲仁厚,那便是自寻死路,会把你连皮带骨都吞得干干净净。”
朱允炆的身体微微一颤,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