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皇爷爷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那是压在这位老皇帝心头,最后一块,也是最沉重的一块巨石。
“你的那些叔叔……”果不其然,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咱亲手喂大的狼崽子。尤其是你的四叔,镇守北平的燕王朱棣,他最像咱年轻的时候,也因此最不是个东西。他心里藏着一头猛虎,一头随时都会挣脱笼子、要将你这张龙椅都撕得粉碎的猛虎。咱当初把他封到北平去,就是为了让他去跟北边的蒙古人狗咬狗,让他没工夫来惦记咱这金銮殿。可现在,蒙古人被咱打残了,他那头猛虎没了对手,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便只会死死地盯着你屁股底下这张椅子了……”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干枯的手,颤抖着,指了指寝殿正中,那张在昏黄烛火下散发着幽幽金光的,龙椅。
“……削藩,是对的,咱早就想削了,只是没来得及。”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都灌注于这最后的、关乎国本的嘱托之中,“但削藩不能操之过急,必须像咱当年对付胡惟庸、对付李善长一样,得用文火慢炖。你要先剪他们的枝叶,断他们的党羽,收他们的财路,把他们变成一棵棵光秃秃的、孤零零的树干。到那个时候,你再亮出你的斧头,一斧子砍下去,便万事大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你若是一上来就要动他们的根,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这个道理,你懂吗?”
朱允炆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孙儿……孙儿懂了,皇爷爷放心。”
“你不懂。”朱元璋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疲惫,“你的心,被那些只会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儒,给教得太软了。你总想着要以德服人,要行你那套虚无缥缈的仁政。你忘了,咱朱家的这片万里江山,不是靠‘德’字得来的,是靠咱这双手,靠着屠刀和鲜血,一寸一寸,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说着,竟真的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双布满了老人斑、青筋虬结的手。那双手,曾握过乞讨的破碗,曾敲过皇觉寺的木鱼,也曾,握住过那柄决定了千百万人命运的、冰冷的屠刀。
他看着朱允炆,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刻入这个年轻的继承人的眼中。
“……还有一件事,一件比你那些叔叔们加起来,都更要紧的事。”他喘息着,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一个足以让鬼神都为之变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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