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早已批阅了无数道军令的狼毫笔。他揉了揉那早已因长久的忧虑而布满了血丝的酸涩的眼睛,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一名负责传递军情的参将刚刚用朱笔将代表着南军主力的红色旗帜又向前推进了三十里。如今,他们距离那座象征着“绝对安全”的真定坚城已然只剩下不到一日的路程。
而那代表着燕军主力的黑色旗帜则依旧停留在他所收到的最新的“斥候军报”之中那个距离他尚有足足三百里之遥的遥远的位置。
他那颗自出征以来便始终高高悬着的苍老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稍稍地放下了些许。
或许,是自己太过多虑了。
或许,那燕王朱棣,真的已在那连番的打击之下彻底地丧失了他所有的锐气与胆魄。
他这么想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之前,掀开了那厚重的足以抵御塞外风雪的牛皮门帘。
一股冰冷的、带着几分水汽的秋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那颗因连日的操劳而显得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微微一清。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的漆黑的夜空。
夜空之上,既无星也无月,唯有厚重浓重的铅云,仿佛化不开一般,低低地压着,似乎随时都会从天上坠落下来,将这片大地以及大地上所有卑微脆弱的生命一同彻底碾碎。
不知为何,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毫无征兆地从他那颗本已平静的苍老心底悄然升起。他甩了甩头,自嘲地一笑,心想或许自己真的老了。于是,他缓缓转过身,走回那温暖安全的帅帐之内,疲惫地吹熄了案上那盏已然燃烧了一夜的明亮油灯。
然而,他没有看到,就在他吹熄烛火的那一刹那,在他认为最安全、最不可能有任何危险的东方,那道遥远漆黑的地平线之上,一点、两点、三点……成百、上千乃至上万点微弱的惨白色火光悄然浮现,如同从地狱中悄然苏醒的鬼火,充满了冰冷的死亡气息。它们正缓缓靠近,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血色盛宴,其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帷幕,终于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缓缓拉开。
当天边那道象征着白昼与黑夜最终界限的、脆弱而又凄美的鱼肚白,终于挣扎着,从那片压抑了整整一夜的、厚重得如同凝固了的墨汁般的铅云之中,撕开一道微弱的缝隙之时,一场早已在无数次沙盘推演与冰冷算计之中被注定了结局的、单方面的血腥盛宴,其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帷幕,终于在滹沱河畔那片尚自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死寂之中的广阔原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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