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血色的残阳,即将要沉入那片被连绵的太行山脉所染成一片黛色的遥远地平线之下时,那座终年被肃杀的战鼓声与震天的喊杀声所笼罩的燕军中军大帐之内,终于也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朱棣,这位自起兵以来,便以一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幽燕之地的北方之王,此刻正一脸烦躁地在那幅巨大的、早已被他研究了无数遍的军事舆图之前来回踱步。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了数日之前,在滹沱河畔大破南军时的那份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明明已在眼前,却迟迟无法将其彻底咬断咽喉的,深深的挫败感。
“先生!”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磐石般静静盘坐在角落里的蒲团之上、仿佛早已入定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耿炳文这老匹夫,当真如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军连攻三日,损兵折将,士气已然跌至谷底!而那真定城,却依旧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横亘在我等南下的道路之上!长此以往,待南军缓过神来,从那大同、宣府之地调集各路援军,对我等形成合围之势,则我等便要从猎手变成猎物,危矣!”
他那充满焦虑与杀伐之气的话语,在空旷的、只点着几盏昏黄油灯的帅帐之内久久回荡。然而,那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僧袍、身材瘦削、面容枯槁的僧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依旧双目微闭,手中那串由一百零八颗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漆黑念珠,正在他那干枯的、如同鹰爪般的手指之间不紧不慢地缓缓捻动着。那姿态,仿佛帐外数万人的生死搏杀、震天的喊杀声与凄厉的惨叫声,都不过是扰动不了他心湖半分的微风。
直到朱棣那充满焦虑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僧袍都灼烧出两个窟窿时,姚广孝才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亮得如同两颗在最深的黑夜之中燃烧的寒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属于出家人的慈悲,只有将整个天下都视为棋盘、将所有生灵都视为棋子的绝对冰冷的理智。
“王爷,”他那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静室之中缓缓回荡,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便抚平了朱棣心中那股狂躁的杀意,“贫僧说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座再坚固的城池,其最脆弱之处,永远是守城之人的心。”
“耿炳文的心,虽坚,却并非无懈可击。”姚广孝缓缓地从蒲团之上站起,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伸出那只干枯的、如同鹰爪般的手,并非指向地图之上那座代表着真定城的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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