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悬在街道上空,像一层缓慢搅动的乳白,把屋檐、灯杆、注油的风向标和人的影子一起泡在里面。海风在巷口转了个弯,掺着细盐,落在唇上有一种干涩的回味。塔楼的石影被雾吞下去,四个人没有回头,脚步各自朝着不同的街口散开。街角铁钟闷声落下三下,像从井底传来的回响。有人抬头,有人加快步子;更多人只是把外套拢紧,把自己的日常像木板一样拴在身上,防止被潮气卷走。
时间在城里走不是靠表盘,而是靠东西:煤气灯的喘息、管道的轻颤、井盖像猫背一样拱起又落下、祷告所的风铃响完半声后被风吞回去。四个人各自进了“时间”的不同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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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大楼后翼像一把合拢的折扇,清晨的光从扇骨缝里漏下,在墙上镀了一条薄薄的亮边。夜班窗口半掩,玻璃上贴了防油纸,边缘卷了毛。接待员裹着围巾,眼皮铺着一层困意,伸出手把一块刻着“临时查阅”的木牌推过来,木牌的棱角被许多手磨得圆滑,摸上去像一块温过的鹅卵石。
地下铁梯湿着,踏板与靴底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踩下去会发出扁而钝的声音。灯箱的白光冷,没有情绪。卢瑟戴上棉手套,把“暗渠·旧架构·189”摊开,又叠上“近十五年改订”的新图,透明薄纸像一层皮,把两张图的骨肉压在一起。
三处井位在光下对齐,唯独反向阀的位置不听话。旧图的箭头往回,新图在同一处画了个中性的圈点,旁边一行字:并入主系统调度。批注的笔迹不止一种,盖了三个章,像三个人在同一件事上各自留了半句责任。
他翻出《合拢期临时阀位》。纸的边缘起毛,像受了潮又烤过。条款不长:“反向阀,不在主链调度内。”字很硬,像按着一块铁板刻出来的。他把原符号照透,按旧制重描进更正栏,写上“复原”,又在下方空白处抄条文以示依据。最后一行“责任:”后面,他停了一秒,像在等谁替他填。没有人替。他签了,字骨硬。
钢笔抬起那一下,走廊尽头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灭,又像没发生过。风从通风口钻进来,拖着一点潮味,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一枚薄灰从灯罩里落在纸上,他把它弹走,灰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在地上,像一颗被城市吃掉的秒。
收图。合筒。金属扣合的“嗒”在楼梯间多回荡了一拍。上楼时他听见远处某个管道轻轻咳了一声,不是人,是水在管壁里挪位时发出的那种带点羞涩的动静。他没回头,心里记下:回压有反应。
楼上,年轻调度员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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