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顶级琴师,让其弹奏音乐,为贵人开心就可以了,何必还准备这种以教为师的事情?”
“因为很多事情,一旦传承者太过于追求传家宝的技巧不能轻传,一旦发生变故,就会产生传承失传的憾事。”韩沥解释,“可一旦让工匠大规模培养出同样技巧的学徒,保证教习者地位,持续地推陈出新,就能发现新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臣的链子刀就是这么来的,宝甲都是这样来的。道理一以贯之,琴师这里也当如此,不能有任何例外。”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唔……理确实是这个理。”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也不能否认这个传教之理的产生对自己确实大有效果。
但他的顾虑在于——随即话锋一转:“可母后这里……需要弄玉同时入宫成为太后的专属乐师,每天都在宫里弹奏音乐给她听。”
他看着韩沥。
“她……可能去不了外面了。”
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不是那种骤然紧绷的凝,是一种更缓慢的、像冰面下暗流涌动的停滞。
韩沥抬起头,看着嬴政,目光和煦而温润。
“那……大王的意思呢?”
嬴政心里警铃大作。
韩沥这个样子比发怒还让他不舒服——不是暴烈,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让人没法立刻做出反应的平静。
但他面上不以为意,反而也是一副平常说话的样子。
“母后有所需,为儿者当然也需要满足其所需,韩卿应该不介意割爱吧?”
“唔……太后若有所需,臣确实应当满足。”韩沥的声音很乖顺。
但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手指指向自己,然后转了个弯,指向嬴政。
那个动作不大,幅度极轻,轻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嬴政的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那只已经收回去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看懂了。
那手势的意思是——需要独奏。
他的面色严肃了一瞬,随即靠在椅背上,心里反而放松了一点。
他就知道,韩沥不是没有情绪的。
上次他秘密出访新郑、拜访韩非的时候就知道了,韩非那个最小的弟弟是个异于常人的人。
那种异不在于怪癖,而在于一种与当世人杰截然不同的大欲——这种大欲让他在钱财权色面前几乎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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