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已经哭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泣音。混在浓重的尸臭里,听着格外让人心里发沉。
正殿的青石地面上铺着一张素色麻布。麻布底下隆起一个人的轮廓。旁边蹲着个老妇人,头发白了大半,两只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眼睛盯着麻布边上露出的一小截靴尖——那是老杵的靴子,靴底磨得快平了,靴面上补了又补的针脚还在。
老妇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应该是二儿子和二儿媳妇。再旁边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一个更年轻的姑娘,两人都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稍远处还站着一对夫妇。男的是个方脸汉子,女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眼睛也是红的,但没有哭出声来。
李爱朝那对夫妇努了努下巴,低声对韩沥说:“那就是隔壁杜家长子和他的续弦——原先是老杵家守寡的长媳。”
韩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官府撮合,鳏夫寡妇搭伙过日子,两家都能少一张嘴吃饭。
李爱走到正殿的柱子旁边,从佐吏手里接过一块木牍和一支毛笔,开始一边写一边朝韩沥汇报。
“死者已由家属杵妻、杵家二子二媳、三子——还有隔壁杜家长媳——所确认。确实是更夫老杵。”
他说话的语调像是从秦律条文里直接扒下来的,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
“死者今年五十岁。根据尸斑分布来看,约莫死了整整两天。死因是颈部被人以重压踩折舌骨所致。”
韩沥蹲下身,隔着麻布看了片刻。“还不知道为什么他生前会出现在这里?”
“确实不知。”李爱从木牍上抬起头,“毕竟擅自闯入此处——是违律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正殿里格外分明。
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妇人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悲戚的老妇人看着狱史和县丞等大官竟然在一个比自己三子还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面前恭恭敬敬。
虽然特别惊讶,但她还是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韩沥面前。
“县令大人!亡夫当了三十年更夫,秦律他比谁都熟,绝不敢私自进入禁地——求县令大人证明我亡夫的清白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深处硬凿出来的,干涩、发颤、却硬撑着不肯散。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泪了——大概是昨晚已经哭干了——只剩下一层红红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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