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晋在废丘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
更夫案发之后他确实紧张过那么一两天——不是怕查到头上,是怕那个老狱史李爱像条猎犬一样咬着不放。
结果几天过去,县廷里风平浪静,除了李爱偶尔拿那双死鱼眼多看他两眼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反倒是好事一件接一件。
连胜他们三十骑里面,几个得力的弟兄终于领了正经差事。
尉史、爵曹、发弩——右尉麾下的缺,全用他自己的人填上了。
这些人往县卒队伍里一插,就像往一锅寡淡的粟米粥里撒了把盐,味道立马不一样了。
以前巡城的县卒见了他只是公事公办地抱个拳,现在不一样了——有人会主动凑上来问一句"右尉大人今日可有吩咐",有人会在交接时多留一盏油灯。
他终于成了废丘县的一个山头。
不大,但确实是个山头。
当然,这山头上吹的风也不是全顺的。
头一件烦心事,就是那五百材官。
按秦律,县尉掌一县之兵,左右两尉各掌五百材官。
听起来很威风,可实际上他手里的兵分两茬——一茬是县里常备的材官,正经的作战步兵,有弓有弩有长戟,每月操练,军法吏管着。
另一茬是临时征发的戍卒,农闲时拉来充数,说是兵,锄头比戈矛使得更顺手。
材官的军职——百将、屯长——全部要军法吏评定,以军功为凭。
连晋连秦国的一次仗都没打过,军功簿上干干净净,军法吏拿眼一翻,他的人一个也塞不进去。
也就是说,这五百材官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他连个百将都撤换不了。
至于戍卒倒是好办——一旦征发,发弩、尉史、爵曹这些他刚安插进去的自己人,自动就成了百将和屯长,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五百主。
可戍卒跟材官的差距,呵——
第二件烦心事更让人窝火。
县廷最高层四个位置——县令、县丞、县尉和狱史。
他是右尉,也算四极之一,可葛源那老东西掌着左尉的印,另外五百材官就是左尉在直接分管,连带着城门防务、戍卒调配,哪一样都绕不开他。
而谷筒那个老县丞,别看他平时笑得跟尊弥勒似的,手里的户曹、田曹、仓曹哪个不是实打实的权柄?
更要命的是李爱。
一个小小的狱史,六百石都不到的品级,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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