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烤着富平这段新挖出来的渠底,夯土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隔着草鞋都烫得慌。
郑国蹲在渠底,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腥味混着一股子干热,没那股要命的潮气。
他把土撒回地上,又拿手掌在渠底和渠岸之间来回比了比,像给一个躺着的人量身板。半晌,他抬起头,嗓门不大,却顺着渠底传出去老远。
"这里来点人!"
就这一嗓子,渠岸上候着的少府属官跟踩了尾巴似的,连忙朝身后一挥手。百来号民夫扛着锹、抬着筐,呼啦啦往渠底涌。人还没到齐,郑国已经蹲下身子,用手指在脚边点了几下。
"这一块,填充砂石。填实了再夯。"他顿了顿,又指指西边那段渠岸,"那边低了一掌,加高。别糊弄,等水一灌,低一寸都是要命的。"
"水工放心。"少府属官一抱拳,转头就吆喝人干活。
郑国在渠底慢慢走,边走边看。
他身量不高,赭色直裾下摆掖在腰间,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腿。
皮肤是常年日头晒出来的棕黄,眼神却静得很,像一潭不动的深水。
这一条渠,他从秦王元年开始挖,挖到眼下第九个年头,人从四十出头熬成了半百,背没驼,就是话越来越少。
他旁边跟着个青衫的少年郎,面若敷粉,唇若涂朱,个子比他还高半头,却生得纤细。
少年一手虚虚扶着郑国的臂弯,一手替他用目光在渠岸上扫来扫去,见哪处土色不对,就凑到郑国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郑国"嗯"一声,点点头,也不多话。
这平静没持续多久。
一阵马蹄声从渠岸上滚过来,一个没披甲的传令兵勒马停在工地边上,翻身跳下来,靴子踩在浮土上溅起一小蓬灰。他叉着腰,朝渠底喊:
"可是水工郑国在此?"
扶郑国的少年郎顿时撇了嘴。
他认得这语气——不是来请教的,是来传话的。
在这条渠上,他爹名义上是个总指挥,可在这帮秦人嘴里,从来就只是个"水工"。喊一声名字,都算给脸了。
他替郑国急。
可他没说话,因为这种怨望不能透露出来。
而郑国则是无所谓地向上一抬手,朝上面扬了扬。
"郑国在此,是渠道何各处有什么要紧事了吗?"
"禀报水工,渠道暂时没新情况,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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