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腹地仅剩的富庶之地,恐怕也快被掏空了。
还有一份,是工部关于修缮宫城几处破损殿宇的请求,数额不大,但在这捉襟见肘的时候,任何额外的支出都显得格外刺眼,夏则几乎能想象到,这份奏折递到陛下面前时,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下意识盘算这些钱堆起来能有多高的心思,他提笔,毫不犹豫地写下“驳斥”二字--复国,不是为了重现当年西夏王宫的奢华,而是为了给活下来的党项人争一条活路,体面?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如今已经很难从魏国要到援助了,如果不是归还了河套平原,让魏国破天荒地翻了几倍今年的朝贡,也许京城都快出现饿死在街头的身影--这并不夸张,实际上西夏如今的财政情况只会比想象中更坏,辽国占据这里的十几年间,简直把地皮都刮完了几层,就算复国,就算夏则已经穷尽心力想要让百姓的日子过好一点,可这种穷困潦倒的现状远远不是几年就能改变的。
放下笔,夏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靠向椅背,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痛的眉心,目光投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宫墙内几株枯瘦的老梅,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倔强地挂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殿内炭盆烧得不算旺,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木炭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这里是西夏的心脏,是他耗尽半生心血、燃烧一切执念才重新搏动起来的心脏,殿外守卫的禁军,对他投来的目光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敬畏,在如今的西夏,宰相夏则的威望,甚至隐隐凌驾于那位年轻的女帝之上,是他,从历史的尘埃里拾起了西夏的残骸;是他,在魏辽两大巨兽的夹缝中,为党项人寻得了一线生机;是他,用尽手段,将那个流落魏国的小侍女,推上了这象征复国的王座。
然而,这煊赫的权势,这万人之上的地位,他真的在意吗?
他端起桌角早已凉透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目光掠过堆积如山的奏折,掠过空旷肃穆的大殿,最终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上,火焰跳动着,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他的目光最后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那里,一只孤鹰正逆着凛冽的风沙,艰难地盘旋,最终消失在铅云深处。
十八年了。
从那个国破家亡、血火焚城的雨夜,从背着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烫得像块炭火的生命,跌跌撞撞逃出已成炼狱的宫城开始,到隐姓埋名,混迹于魏国底层,像条野狗般在鄙夷与追索的夹缝中挣扎求存;再到一点点聚拢散落的党项遗民,用谎言、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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