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走了太多的脊梁,如今的复国,更像是在魏国默许下、依靠着魏国力量维系的一场幻梦。
魏国需要西夏做什么?在西线牵制辽国,分担压力--可西夏做到了吗?做得一塌糊涂。
若非魏国西凉边军关键时刻顶上去,西夏恐怕早已被辽国西京道那点残兵败将反推回来,成为天下笑柄,魏国那位靖王顾怀,夏则太了解了,那是个念旧情的人,因为莫莫的关系,他对西夏有份特殊的容忍,但这容忍是有限度的,当西夏的存在,从助力变成累赘,甚至在辽国被灭的今天,西夏可能在未来成为隐患时,以顾怀的性格和手腕,他会怎么做?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吞并。
这个冰冷的词在夏则心头滚过,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天,从他决定带那个小侍女回到这里,将西夏与魏国那位权柄日重的靖王强行捆绑在一起时;从他亲自前往魏国军营,面对顾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提出那个看似平等实则将西夏命运彻底交托的交易时;他就隐隐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区别只在于,这吞并是以一种相对温和、体面的方式完成,还是以一种血火交织、玉石俱焚的惨烈落幕。
夏则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火焰燃烧自己,照亮方寸,最终化为灰烬,他的一生,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复国这个执念,他早已将自己燃尽,状元郎的锦绣前程,家国破灭后的隐忍蛰伏,十几年如履薄冰的算计与奔走,将一个小女孩推上风口浪尖的愧疚与决绝...这一切,都只为看到西夏的旗帜重新飘扬在西凉的土地上。
然而,复国之后的路,该如何走?他耗尽心血点燃的星火,难道终究只能在这凛冽的西北风中,挣扎着闪烁片刻,然后被更强大的力量无情碾灭,连同这片土地上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党项人,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
不,不该如此。
夏则的眼神重新凝聚,他推开茶碗,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朴素的,甚至有些简陋的陈设,处处透着从女帝那儿扩散出来的风气,深入骨髓的节俭,也透着这个国家捉襟见肘的窘迫,这份窘迫,是枷锁,却也可能是...生机。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西夏最终命运的轮廓,在无数次批阅公文、权衡利弊的间隙,在无数个被亡魂惊醒的寒夜里,总是会跃上心头,它并非那些年轻将领们热血沸腾幻想的“中兴祖业,开疆拓土”,也不是遗老遗少们自欺欺人的“永为藩篱,与魏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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