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贵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自己来到江州府衙门口,敲响了鸣冤鼓的。
彼时,距离林家报官、海捕文书下发,已过去了半月有余。这半个月里,林家上下为药材生意起步忙得脚不沾地,刘智也多在回春堂坐诊或指点林家,追捕胡有贵之事,似乎渐渐被紧张的生意冲淡了些许。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个卷走林家近两万两银子、让整个家族几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蛀虫,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原本体面的绸衫沾满了泥污,皱得像咸菜干,头发散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走路时一瘸一拐,似乎腿脚受了伤。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往日的几分油滑,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惧、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悔恨。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辩解,见到闻讯赶来的衙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高高举起,嘶哑着声音喊道:“草民胡有贵,前来投案自首!所盗林家钱财,大半在此!求青天大老爷明鉴,从重治罪!”
这一举动,不仅让值守的衙役愣住了,连随后闻讯赶来的林文广、林文远兄弟,以及被请来作证的刘智,都大为震惊。
公堂之上,知府大人端坐。胡有贵跪在堂下,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被赌债所逼,如何利用林文广的信任,从最初的小心试探、挪用几十两、几百两,到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伪造单据、以假换真,最终累计盗取近两万两的经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与林家之前查出的账目基本吻合。他交代,所盗银两,大部分输在了城西“快活林”赌坊,还有一些被他挥霍在酒楼妓馆,剩下的约莫八千两现银和一些易于携带的金银细软,他一直随身藏着,东躲西藏。
“你既已逃脱,为何又回来投案?”知府拍下惊堂木,沉声问道。这也是堂上所有人,尤其是林文广兄弟,最想知道的。
胡有贵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回、回青天大老爷,小的……小的不是人!猪油蒙了心,辜负了表哥的信任,掏空了林家的家底,害得表哥一家几乎家破人亡!小的逃出去后,没日没夜地怕,怕被官差抓到,更怕……更怕那些追债的!”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小的欠了‘快活林’和另一家地下钱庄大笔赌债,他们……他们放出话来,抓到我就要剁手剁脚!小的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睡破庙,啃冷馍,担惊受怕,生不如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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