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也顾不得擦:“前几日,小的偷偷潜回城外,想打听风声,却……却听说,表哥他们为了填补亏空,连舅母的嫁妆、祖传的字画都变卖了!还听说,表哥他们决心重振家业,踏踏实实做药材生意,每日起早贪黑,人都累脱了形……小的、小的听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忽然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前很快见了血印:“青天大老爷!小的不是人!是畜生!可小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表哥一向待我不薄,是我狼心狗肺!这些天,我闭上眼,就看到表哥绝望的样子,看到舅母哭红的眼睛,看到林家列祖列宗在骂我!我……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比被官差抓住,比被赌坊的人打死还难受!这钱,我花得心里不踏实,每一文都烫手啊!求大人治我的罪!重重地治!只求……只求表哥,看在我死去爹娘的份上,能、能让我用这条贱命,做点事情,赎一点点罪过……”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公堂上一片寂静。只有胡有贵压抑的哭泣声和林文广粗重的喘息声。林文广死死盯着堂下那个形容狼狈、磕头如捣蒜的表弟,胸中五味杂陈。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忘恩负义,恨他几乎毁掉林家百年基业!可看着他这副凄惨悔恨的模样,听着他字字血泪的忏悔,那恨意之中,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痛心,是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刘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胡有贵的忏悔,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怕,他无从揣度。但那份走投无路下的恐惧,以及听闻林家变故后可能产生的良心煎熬,或许都是真的。人性复杂,善恶往往一念之间。胡有贵能回来投案,交出大部分赃款,无论如何,总好过一直潜逃,让这笔烂账永远悬在那里。
知府大人审理清楚,人赃俱获,胡有贵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按律,盗取亲属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本应重判。但念其有自首情节,且退还了部分赃款,加之林家并未坚持要其性命(林文广在堂上,最终也只是红着眼眶,要求严惩,并未喊打喊杀),知府斟酌之后,判了胡有贵流放三千里,至北地苦寒之地服劳役十年。其所退还的八千两银子及细软,发还林家,充抵部分损失。至于赌债,官府不予认可,但警告赌坊不得再以此为由滋事。
退堂之后,胡有贵被戴上重枷,由衙役押着,准备投入大牢,等待发配。经过林文广和刘智身边时,他挣扎着停下脚步,望向林文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两个重重的磕头,额头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闷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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