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长的甬道,与形形色色的属官擦肩而过。
廊道两侧的官房里有人影晃动,隔着门帘能听到毛笔落在竹简上的沙沙声。偶尔有一声“诺”从某间官房里传出来,短促而整齐,像被同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韩沥的余光在那些官房的门帘上扫了一下。
九卿的联络人都在这里。
廷尉的属官、治粟内史的属官、少府的属官、典客的属官……每一个门帘后面,都是一个从九卿系统中分出来的触角,伸进丞相官署,把九卿的每一个动作都反馈到相邦的案头。
这就是相邦的权力。
不是靠一个人忙,是靠一张网。
引路的郎官终于在一座气派的官房前停了下来。
推拉门紧闭着,门框用上好的楠木制成,漆面光滑如镜,铜制门环擦拭得一尘不染。门外站着两个侍女,垂手低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两尊泥塑的像。
郎官在紧闭的推拉门前站定,躬身行礼。
“相邦大人,谒者韩沥带到。”
门内静了一息。
然后——
“让他进来。”
吕不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不高,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那把苍老的声音里裹着雄厚的底劲,像一口古钟被敲了一下,余音在门后的大厅里来回荡了几下才散。
“唰”地一下,推拉门从内部被侍女给拉开。
郎官停在门槛之外,没有迈步。
韩沥迈步跨过了门槛。
丞相官署的中心——相邦官房。
这里是一个集素雅和奢华为一体的巨大办公室。
与其说是官房,不如说是宫室。
梁柱用的是上好的楠木,两人合抱,直撑穹顶。每一根柱子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和髹漆,大漆在木料表面覆了一层厚厚的膜,在烛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泽,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油。柱础是青铜铸的,铸着云雷纹,纹路清晰得能数出每一道回旋。
底板也是同样的木料,铺满了整间官房。走上去的时候,靴底和木板之间没有一丝声响,像踩在一块巨大的、被磨平了的石头上。
桌案也是大漆髹过的。吕不韦所跪坐的那张案最大,摆在官房的最深处,案面上堆着几卷打开的帛书,帛书的边角被烛烟熏得发黄。案角摆着一只青铜香炉,兽形盖的镂空处正袅袅地升起轻烟,带着沉香和甘松的凉意,在烛光里缓缓盘绕。
案上还放着几件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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