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敲打,一半是赤裸裸的威胁。张信的心猛地向无底的深渊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早已被绑上了这辆疯狂的战车,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干涩的字眼:“下官……下官,遵旨。”
会议很快便结束了。张昺与谢贵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开始商议着明日行动的具体细节,商议着将燕王拿下之后,该如何向上邀功请赏。钦差袁泰则是一脸肃穆地反复叮嘱着保密的重要性。没有人再多看那个失魂落魄的张信一眼。在他们看来,他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用来执行命令的工具人。
张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走出那间充满了阴谋与死亡气息的密室,又是如何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自己那座冷清的府邸。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他平日里最喜欢待着的书房。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那惨白的、冰冷的月光,将那份密诏的抄件无力地摊开在桌案之上。那上面,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狰狞鬼魅,在他眼前疯狂地扭曲、咆哮。
“……立即逮捕燕王府所有官属……”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滚落下来,滴在那脆弱的宣纸之上,将那刺目的墨迹浸染得更加模糊,也更加触目惊心。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要被彻底冻结。
他陷入了此生最痛苦、也最煎熬的抉择之中。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正在进行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一个声音宏大而又威严,那是他自幼饱读圣贤之书、早已烙印入骨髓的“忠君”之道。那声音在反复地向他嘶吼着:“张信!你乃大明之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那密诏是圣意,是天威,是维系这万里江山社稷的法度!你唯有遵从,方是臣子之道!若有半分的违逆,便是欺君罔上,便是万劫不复的叛逆,你不仅要身死,你整个家族,你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都将因你一人之过而被株连九族,彻底地从这世间抹去!”
而另一个声音却更为执着,也更为温暖。那是源自他内心最深处那份永远也无法被磨灭的“义”。那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却又无比清晰地回响着:“张信,你忘了么?你忘了数年前的那个风雪之夜,是谁在你家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是谁将你那早已冻僵的母亲从冰冷的雪地里亲手扶起?又是谁用他那件温暖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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