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沙场之上见证过尸山血海的浑浊老眼,此刻正平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在他看来不过是尚未经历过真正战争残酷的无知孩童的青年将领。
徐凯被他那平静却又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看得心中没来由地一寒,那股冲天的火气竟不由自主地熄灭了些许。但他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大将军,末将并非贪功冒进,只是觉得我军行进如此缓慢,实在是太过……”
“太过谨慎了,是吗?”耿炳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过来人独有的疲惫与无奈的苦笑。他缓缓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帅椅之上站起,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伸出那只布满厚茧与旧伤的粗糙大手,并非指向那遥远的北平城,而是落在他们此刻所在位置与那座名为“真定”的坚城之间,那片被地图绘制者用寥寥数笔轻易带过、看似平坦的广阔原野之上。
“徐将军,你只看到北平那座我们此行的终点,可你是否看到了这三百里路途之上所隐藏的无数杀机?”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凝重,“你可知,这条官道旁那看似寻常的密林之中,是否已埋伏了燕贼的斥候?你又可知,我们即将要渡过的那条名为‘滹沱河’的河流,其上下游的水文是否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数?你更可知,我们那看似安全的、绵延数十里的后方粮道,其两侧那些看似早已荒废的村庄与驿站之中,是否已潜伏了燕贼的奇兵?”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从帐内每一张年轻、尚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脸上扫过,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属于沙场宿将的冰冷教诲。
“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战争从来都不是一场比谁的拳头更硬、比谁的刀更快的游戏,而是一场关于生与死的博弈。在这场博弈之中,谁能活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胜者。我们手中有三十万大军,有整个帝国的钱粮作为后盾,我们拥有绝对的优势。我们输得起一场战斗,输得起一座城池,但我们唯独输不起的是这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是陛下对我们的信任。”
“而那燕王朱棣,他有什么?”耿炳文的声音陡然一寒,“他只有北平一座孤城,只有他麾下那数万骄兵悍将。他输不起。他一旦输了,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所以,他必然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用尽所有他能想到的最疯狂、最不择手段的方式,来咬断我们的喉咙。对付这样的敌人,任何的轻敌、任何的冒进,都只会将我们自己变成他那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盆大口之中最丰盛的美餐。”
他顿了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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